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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编辑 发表于 2006-8-25 00:01

[原创]记忆深处

七月的村庄有一份让人心动的宁谧。蓬乱的草垛,茂密的丛林,瘦瘦的小路,还有枯竭多年的老井偎着厚厚的白岩和灰堆,仿佛回忆着往日清清的河水和扁担的吱呀。风夹杂着坡下水稻的清甜、泥土的芬芳还有稻田里野水草花纯洁的微笑从遥远的天边吹来,一头扎进水田尽头那处芦苇林中,惹得那片芦苇哟,像个热情的小媳妇儿,扭动灵巧的身肢笑个不停。芦苇林中掩隐着一条灰白的小路,安细得像个缺乏营养的孩子,迫切地把头伸向另一个村庄或是更远的地方汲取养料。然而这一路,他还不忘向路人昭示他微弱的生命:星星草、铃铛草、水花生都开着美丽的花儿一路招摇。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捎一份正孕育的喜悦出现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扇门都敞开着,也许是在等待这份喜悦住进来成为它最后的终点。风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一抚手掠过台阶上那盆星星点点不知名的小花,旋即,又像个多愁的姑娘在台阶上坐下来,安静地看自己导演的舞蹈。台阶上,陶瓷的大缸里盛着半盆发黑的水,兴许底部有霉烂的泥土做养料,自缸底竟长出几根休长的野草来,宛若纤腰的美人狂傲地嘲笑着台下那几盆不知名的小花。缸沿上有斑斑的苔藓,记忆着上次雨水回家的痕迹。一只蜻蜓在在院内兀自盘旋,俯视很久,落在了细脚伶仃的野草上,怎么也不肯离去,像是在那缸发黑的水中译破了天空,找到了自我。

    后院,是夏天的乐土。母亲把沉睡多年的土地唤醒,她细长的锄头翻开贫脊的土地,一如她温暖的手抚过我年少的身躯。于是,一垄垄带着希冀的土地绽开了母亲的笑容:“水灵灵的空心菜吵着闹着不停地抽着个;贴着地皮长起来的汗菜喜气洋洋地开着洁白的小花;青绿的西红柿躲在枝下羞红了小脸;绕上杨树的黄瓜藤像个顽皮的孩子,急冲冲地想探出头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瓜叶上的七星虫总是不怕热,悠闲地从这朵花飞到对联朵花,晒着太阳,闻着花香,凤仙花是这个时令的使者,又准时地开满了篱笆,粉红的花朵在骄阳下吹开生命的号角,吹开院子上空那一片梦境般的天空。

    葡萄架搭在后门通向菜园的走廊上,几根枯死的老树干斜依着廊顶,葡萄藤便不依不饶地顺势而上,年复一年,已爬满整个廊顶,厚厚的叶子把长廊遮得密不见天,阳光从来也照不下来,只上偶尔落下斑筛影照着土坯上潮湿的苔藓,告诉我葡萄架的上面还有天空。我时常是懒懒地躺在一张藤椅上闲闲地吃一串葡萄,安静地等待一阵风的清凉,而眼睛却在葡萄叶的摇曳中不知去了一个什么地方,我于是在凝望中学会了用墙角破碎的瓦片杂乱的野草和美丽的小花编织心中很美很美的梦想,很美很美的梦想……待我醒来,发现廊顶的葡萄叶中,不知几时爬上去一条藤,竟真开出一朵淡蓝的牵牛花!而此时在里屋午睡的母亲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怕是又梦见喜人的空心菜和漂亮的七星虫了吧!

    傍晚总是这么热,空气像凝固了的米脂,稠稠的被人们吸入又呼出。老榆树上的知了好像感觉不到,安总是不知疲惫地向所有的人讲述它的苦闷,却不知道没有一个人愿意借它一只倾听的耳朵。如果这个时候你肯去村口的大湖边溜达一圈,你会发现那里其实是小村的天堂:一群半大的孩子喊着叫着一关扎进水里,像水鸟一样潜入又凫出。浅滩上不知是谁家迟迟不归的鹅群还恋恋不忘湖水的清凉,总是上了岸又淌下水去再踩一踩清清的碧波。男人和女我总是要暮色凝重时来这里,男人担水,女人洗菜,男人往水边一站,蹲下身去呼啦一声拎起两桶水来,一弯腰一耸肩便迈开了步子。水桶伴着男人稳健的步子有节奏地荡着,不时时漾出些水来,星星点点一路滴回家,像一条长长的绳子,一头系着大湖,一头系着家里的水缸。女人总是心不在焉地洗菜直拿眼睛在喧闹的湖中寻找自己的孩子,隔老远招手喊到:“-----哎,小心啊,早点回,灶上烙好饼啦!”

    我最爱的还是大湖东边那片树林,那样的静谧,那样的生机让我感动,大树林中有好多野枣树,野杏树和一些李子树,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会在不同的季节赠我许多小小的礼物。那些小动物也是,野菊花上的小甲虫,一听我唱歌就静下来不动了,长艾蒿上的细脚螳螂,只要我对它念:“叫我爹,叫我妈,我就把你送回家!”的童谣,就直冲我点头。起风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野虫在轻轻地呤唱,土狗子在地下悄悄地哭泣,它们都和我一样,在等待阳光,等待一种信念的长成!

    大树林里有很多的松树,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松毛,躺在上面打个滚感觉很舒服。母亲说树林里那个最大的坟是外婆的,母亲说外婆很慈祥,如果她在,她一定会给我舂细细的麦粉子熬好喝的粥,一定会用她箱子里最好的那段布给我做过年的花衣。我就好喜欢好喜欢外婆了,每次我都会轻轻地叫她外婆,然后躺下陪她说话,告诉她我上学了,我会自己梳小辫了……每每这时,总会有风吹过我的发际,像是外婆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说:“乖,巧巧真乖……”我就睡着了。

    醒来时,我会望着林子边那条宽大的马路发呆。那条路延伸到哪里去了呢?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哦,也许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别的人和别的村庄吧。这样想着,就从树上掉下一个松果来,裂开的松果像朵花一样绽开在我的手心。我看见松果裂开的花叶上有清晰的纹理,那分明就是我眼前那条蜿蜒的小路啊!我的心就突然不安起来,心潮澎湃一刻也不肯停息。现在想来,那就是生的动力啊!原来那时,漂泊已像一枚小小的种子落在了我的心田里了……

    记得,那样的夏天过了一个又一个,只是再没有一颗如花的松果落在我的手心。我知道,它们早已顺着蜿蜒的小路去了另一个地方,它们在那里等我!

  我于是开始了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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