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歌声
[size=3][color=teal]突然就回到那个夜晚。[/color][/size][size=3][color=teal] 仿佛是飘在空上的细细的粉尘,几乎不能察觉出的粉尘,因了阳光,风,窗棂,恰好停在某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color][/size][size=3][color=teal] 遇见他的时候,他穿蓝色衣服,站在彩虹底下。藏地的彩虹,仿佛神遍洒的恩赐,美妙绝伦,光辉夺目,在云上,架起七彩的桥。进藏以来,她遇到了几次,但那天所见的彩虹,是几天来见过最大的一次。从长天直垂下来,铺在远方绿色的地平线上。[/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她泪盈于睫。这时,他转过脸来。清秀的南方男人的脸,沉稳的神情。他理解而又赞赏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从开始的时候,她的心情就很少女。他们一起吃饭,包车,互相拍照。她小小的发脾气,出言霸道,商量线路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他微笑迁就。男人对女人的迁就。[/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和几个朋友们一起从深圳开车过来。到了成都以后,朋友走川藏南线,而他认为青藏线更苍茫浑厚,更能体现高原的肃杀凌厉,因此放弃了秀美的川藏线,独自进藏。一路所见,有一步一拜的朝圣者,有骑着自行车苦旅的驴友,也有开着越野车穿着名牌冲锋衣的年轻人们。甚至,还有牵着小狗的贵夫人,皱着眉毛,捧着胸口,从高级宾馆恹恹迈出,踏上旅游车。“现在什么人都往西藏跑。”他在心里暗笑。[/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她的纤弱令他吃惊。走在路上的单身女孩们很多,她们背着至少50升的大包,穿着登山鞋,面容黝黑,目光坚毅。她们身上,有阳光的气息,和大自然的历练所锻造的岩石一样的气质。如水如山的女子,是路上的花,一种名叫沙漠玫瑰的花,美而不艳,坚韧不屈。她们往往比男人还能吃苦,走多远也不哼一声。[/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而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在红镶翠裹的南方城市闲庭信步的娇娇弱女。简直无法想象她已经独自走了大半个西部。[/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这天到很晚才投宿。一个藏族小孩跑到他们车前拉客,说他家很干净。夜深的像一口不见底的井,他们无暇挑选,随着小孩进了一户人家。咯吱咯吱的楼梯,明明灭灭的灯光。饭后,他出去买点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回廊里洗脚。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她看见他,脸微微一红,背过身去。[/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第二天的行程比较简单。下午已经到了预先定好的住处。一家在网上很有名气的青旅。很多天没洗澡了,他拿着衣服往浴室跑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头发湿湿的走出来。光洁的美。“第一个洗澡间水大一点。”她对他说。[/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出来的时候,她在洗衣服。他抱着一堆衣服站她傍边,笑道:“帮我洗衣服怎么样?”[/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五块钱一件。”她笑。随即,她将自己一条牛仔裤和他的那堆衣服,一起扔到洗衣机里。[/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她的行程已经结束。假期只剩三天了,机票也已经拿到了。上班?她微微摇头。现在已经忘记那些器械怎么操作了。世上一日,山中千年。一切实际的和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都成了往事前尘。她的心如一面明镜,只映的下这一路的万里云天。 生之虚妄。自然之美,空间之浩淼,更映衬了生之虚妄。洗衣机隆隆的转声停止,她打开洗衣机,将他缠在自己牛仔裤上的衬衣拨开,抖平。还好,没掉色。[/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是知道行程已经结束,身体里的发条陡然停止了转动。巨大的疲惫如一列火车轰隆隆的碾过来。她刚一沾枕,就昏睡过去。[/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黑暗。冻结了数万年的北极寒冰的水底一样的黑暗。远处有人唱歌。是塞壬歌声么?是这般摇荡的红尘,有歌声在透过她的骨头抚摸。是这般摇荡的红尘......她的身体簌簌的发抖。[/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别哭,别哭。”有一个声音在说。寒冰的海底,水草紧紧裹着她。水乳交融。她需要光,需要火,将她融化,成为海的一部分。她不要一个人搏斗,同整座大海的寒冷搏斗。[/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别哭。”轻柔的唇贴过来。在她脸上探询。她突然醒过来。[/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半裸着身子,隔着被子拥抱她。他的手轻轻的从被底伸过来,在她的乳房轻轻的揉搓。他黑发的脑袋在她胸前。[/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不要。”她抵拒着他庞大的身躯。[/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不行的。”她轻声,温柔而又坚决的说。[/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不行的。她彻底醒了过来。随着意志醒过来,愤怒也一起惊醒了。她一把将他推下床去。[/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坐在地上。尴尬和难堪像鼠疫一样氲胭了周围的空气。她略有歉意,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对不起。”[/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为什么不行?你需要,我也需要......”[/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为什么不行?她沉思良久,突然笑了。[/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我相信爱情。”[/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诧异的瞪着她。“你相信爱情?那你是不是还相信火星上有人?”[/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没法子。至少目前我还相信爱情,未来的两三年肯定还相信------也许还相信一辈子也说不定。也许突发的情欲更值得相信,可是我没法子。”[/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一言不发,回到自己的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欲望的湮灭比欲望的燃起更需要力气。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疲惫的夜晚。熟睡后的他,咯吱咯吱的磨牙。她蜷缩在被子里,了无睡意。她隔着衣服轻轻的抚摸自己。乳房和小腹异常柔软。皮肤如温玉,隐隐的发烫。她小心地控制住呻吟声。小腹突然一阵痉挛,身下一热。她愣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来例假了![/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许是因为旅途疲惫,例假比原先整整提前了一个星期。她包里没带纸巾。宾馆里也没有任何备用设备。她起身换衣服,洗内裤。[/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那天晚上,她去了三次厕所。一次次的起身,开门。他在床上磨牙。咯吱咯吱,咔嚓咔嚓。她推门,关门,吱呀吱呀。穿衣服,脱衣服,浑身冰凉。[/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一个人的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海里,抵拒着塞壬的歌声。遥远的女妖在唱歌。跟我走吧,跟我走吧,做我明晨新鲜的早餐吧,至少,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在这摇荡的红尘,有什么不能放下?跟我走吧......[/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第二天,她眼圈发青,走路有点摇摇晃晃。他帮她提行李,送她登上去机场的班车。[/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也还要赶车。”[/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也好。”[/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每一道海浪都对波涛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也好。”[/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事物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对飘在半空就被风吹走的花朵来说,不能落入脚下的泥土,是它的宿命。[/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在路上,一切都有可能。一切也都没有可能。[/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跟我走吧,跟我走吧。”海上的女妖,在黑暗里,妖冶地呢喃着。[/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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