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息
[size=3][color=teal]一直以来都为一种气息所牵拌。它是膨胀的,隐忍的。如同角斗场里败了阵的野牛,用尽所有的气力,还迟迟不忍离去。他说,野牛是件顽固的赝品。[/color][/size][size=3][color=teal] 这里夏日的气温很高。他趴在屋子里朝北开的窗口上,看见几个工人正在拆除一座电塔。他们身着厚重的红色衣服,系着保险带,样子看起来轻盈自在。他发现,他已经错过了某个期待过的镜头。曾经,或者说昨天,电塔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巢穴。很多的鸟儿曾在那里栖息过。很多个日夜,他听见从那里传过来它们的鸣叫着。[/color][/size][size=3][color=teal] 他在去年的十二月搬来这里。起初,他本想买些小盆的兰花、文竹,打理它们,好让自己度过一些无聊的时光。可是屋子里没有他想要的阳台,只有一扇朝着北面的老式窗户。窗边沿墨绿色的漆有些已经一块块的剥落。他总是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这样,他感觉温暖一些。天花板上的吊灯已经有些陈旧,夜晚会发出些橘黄色黯淡的光。整间屋子阴沉湿冷,缺乏生气,像是街头上裹紧身体面部表情凝重的老妪。[/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夜晚,他就在这间光线黯淡氤氲着湿气的屋子里安静地睡过去。陌生的房间总是能让他轻易地入睡,他已经习惯陌生。[/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里,有种声带略有些嘶哑的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呼唤他,似乎催促着他能醒过来。可是醒来以后,这种声音并不如梦中那么清晰、坚定。后来的很多个夜间,他都感觉到这种呼唤的声音。可是,他始终不曾发现它们来自哪里。[/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十二月的午后,他从街上回来。路过正对着他房间里朝北开的窗户的那条林荫小路,路边电塔上有一只巨大的鸟巢,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鸟正从巢穴里飞到天空里去。这是他搬来这里以后他第一次发现了它。他打开窗户,发现它离自己的房间原来很近。它就在电塔的上方,从窗户里一眼便能看见。可是,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它。[/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一只羽翼丰盈黑色的鸟从他逼仄的窗口经过,在玻璃间镌刻下完美的飞翔姿势。这时他正从外面回到房间里来。于是,他走向窗口将半个身体伸向窗外。鸟已经飞回巢穴,拼命地将整个头埋进去。后来,又把头探出来望向他的房间的方向。它似乎发现了他。一只羽毛从空中划落下来,被吞噬在夜色里。[/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冬天的黄昏短暂而坚决,似乎有意留给人们更多的想象空间。他看见黑暗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剥离,他始终属于窗子里面的世界。[/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在夜里时常能听见从电塔上传来的鸣叫声。似母亲的呵护声,温柔体贴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入睡。声音绵绵不绝地传到他耳朵里,这使他很快地进入梦乡。梦里依然会出现很多女人的面孔。对于这些面孔,醒后他应该还会记得,因着他与她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但是他不太愿意去记起。她们,不过是些气息而已。他也许并不真正地需要她们。[/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有一点,他感觉很糟糕。很多的时候,他发现他更爱惜自己。当这些困扰着他的时候,他便会将自己视为一个患者。仿佛无数次地被送进精神病院,在那里接受光辉和爱,同时纵身去爱别人。他把这叫做洗礼。[/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第二年春天,他发现巢穴里已经哺育出来很多的小鸟。它们正伸长着脖子等待着母亲口里衔着的食物。有风的时候,他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个冒失的小家伙从上面摔下来。他知道羽翼长丰以前它们是安全的,他相信它们的母亲。这种牢固的信任来自于夜间他听见的鸣叫声。[/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是的,它们应该已经飞走了。拆除电塔的工人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情。这几天,他睡得不再那么安稳,梦里也不再有绵绵不绝的鸣叫声。[/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他知道,他也该走了。这里的气息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了。他需要的,只是一场真正的迁徙。[/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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