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 奶
[size=3][color=teal]前些日子,有人给弟弟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一面之后,弟弟拍着胸口说:那个女孩子,跟她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那么凶啊?就象你对奶奶说话的口气一样……骇笑。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怎么会那么不堪?是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奶奶非常喜欢我,爱屋及乌,她因此也喜欢穿我的鞋子和衣服。她来我家一次,我就会有几件衣服不见了。她爱那些素淡的色调,自以为是老人穿的,看到了就毫不犹豫的拿走。我有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款式非常简洁,只是袖口设计成喇叭袖,用一根带子结成了蝴蝶结。她看到了以后,把袖口剪掉,把带子抽掉,拿去做了睡衣。我拿了回来,不久,发现那件衣服又穿在我妈妈身上了——看来我的审美的确出现了问题。
她洗脸以后总是涂点护肤品。一般来说,她用的都是雅霜。在我这里,她是见什么搽什么。我两百多元一瓶的眼霜,她一次能用掉小半瓶——这也不怪她,怪我事先没放好。前天晚上,我都有预感,准备把眼霜放起来,其他的化妆品随便她涂。但是一转身又忘记了,果然,昨天早上,那瓶新买的眼霜多了一个大坑。
她爱干净,不停的洗衣服,擦桌子;爱通风,时刻把窗户打开来。我叮嘱她一定要关上纱窗,她总是不会记得,以至晚上蚊子苍蝇满室飞。
她爱花钱,和所有女人一样,有购物欲;她也不舍得花钱,我拉她打一次的,她千数落万数落……她逛街连续四小时,也还是情愿走路回家的。
她非常铺张,即使只有两个人吃饭,她也烧一大锅饭,炒五六个菜。我说她浪费,她说我小气。她的理由是:万一来个把客人怎么办?——她是那种随时开着门,计划招待一桌子来客那种人。
当然,这些,都不至于使我对她发脾气。
和她住一起,她从晚上八点钟开始,不停的叫我睡觉。她站着叫,坐着催,躺着爬起来威胁,一遍又一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有时候我听她的,有时候的确是有事情或者实在睡不着,就会对她吼:你别吵了行不行?吵死啊……
她早晨六点以前会起床。在我声色俱厉——这个词真是令我惭愧之极——对她吼叫多次以后,她终于不再叫我起床了。
夏天的时候,我睡着了她也总是走过来,帮我盖衣服,打扇子,帮我把放在头顶的手放下来,把曲着的脚搬直。
她认为这世界无论如何,只要我不离开她就是好的。读中学的时候父母都在城里,他们将我放在市第三中学读书。期中考试,我各科排名全班第一。她在离我三十六公里的乡下,哭得眼睛几乎瞎掉。她以出家威胁,逼着我父亲把我转学到乡下的学校读书。 [/color][/size][size=3][color=teal] 后来我不听她的了。她再威胁我一头撞死去我也不理她了。在深圳劳动局上班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对我哭,我把电话挂了。然后她去求神拜佛,烧香许愿,求菩萨把我带回来。我怀疑那些菩萨都很听她的,否则,为什么一切都几乎成定局的时候,我还是会收拾行李回来呢?
我小的时候是她千娇万宠一手养大的。我要什么她给我什么。我爱哭,离开她一分钟就哇哇哭。因此她上厕所都十分紧张,总是连系裤带的时候都是连奔带跑的。她坐清晨四点半的车进城,给我买牛奶;晚上的时候,放一大碟糖在枕头上,让我一醒来的时候就能抓到;冬天的时候,她每夜每夜都将我的衣服烘得热热的,因此,我长了一身的孢疹。我越娇气,我奶奶越经心;她越经心,我越娇气。
是的,小时候,我是个不停生病,烂头又烂屁股的孩子。
因为带孩子的方法问题,她和我母亲极度不和,直到现在依然隔阂很深。所以,多年来,她也不进城长住,和我爷爷在乡下,守着那栋木屋子,日日烧一大锅饭,一桌子菜,希望我们突然回家,出现在她面前——想来,她多烧饭的习惯,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侯岁月里养成的吧? [/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在那栋木屋子里住着,吃奶奶烧的最好吃的饭菜,让她给我梳头,“宝宝”“宝宝”的叫着我。邻居们笑:多大的人了还是宝宝?我们也笑。笑的得意,笑的不在乎。 [/color][/size]
[size=3][color=teal] 我愿意她总是悍然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左右我的命运。我愿意她和爷爷在那栋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暖的木屋子里,相守有如青山,永不老去。
上帝,耶苏基督,圣母玛利亚,默罕默德,如来,观世音,全世界的神们,请准我,我愿意,愿意。
那是我全部的童年,全部的世界,全部的爱。是地球上,最深最深的海。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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